當“網絡社交”、“微社交”等詞已無法直觀精確地形容網絡社交的現象和本質時,我們或許應該用“屏社交”一詞去描述普遍意義上的“網絡社交”。
  近日,資深媒體人陳序的新書《主編死了》、騰訊微博開放平臺員工徐志斌所寫的《社交紅利》、曾任中國聯通董事長兼總裁的王建宙的新書《移動時代生存》等書,都解讀了大數據時代新的社交關係。
  “屏社交”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們的存在感。它以其技術便利,最大程度地釋放了人們難以饜足的貪欲,卻無法幫助我們消化不斷囤積的社交欲念和嚴重過剩的社交存量。因而,當下我們的社交從來沒有這麼透明和做作——人人都並不真的在乎別人怎麼樣,卻都樂於分享自己的狀態,等待別人作出反應。如果沒有人點贊跟帖,這條動態似乎就是不存在的。
  公共進化論:公與私的界線消失了
  “屏社交”給公共生活帶來的最大衝擊是,它把一切私生活都捲進了公共的範疇。也可以說,純粹的公共生活亦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不同時空、語態的私生活,而公共乃是其總和。因而,公與私的界逐步變得模糊。隱私已經被屏社交部分地瓦解。
  像我這樣的網絡“話癆”,很多微博、微信是發給自己看的——粉絲少得可憐。使用者固然認為他的屏屬於他的隱私,並視之為一個自願示人的日記本,只是禮貌性公開。他通常得到的回應也只是“禮貌性忽視”——沒有點贊、跟帖、轉發。
  時空的錯位與疊合,在微博微信刷屏時經常發生。發動態的人總是假想他人“此刻”會看到。有時到了第二天甚至更久才有人“點贊”。如果我想瞭解一個人,翻看他的微博或微信朋友圈,能看到許多之前的動態,這相當於我“認識”他的時間點被“提前”了。這就是傳播的長尾效應,究竟可以有多長?理論上可以無限延長。
  傳播的長尾首先帶來了傳播的革命。過去,傳播常常是一次完成的。在“屏社交”中,傳播的次數理論上卻是無限的,只要有人續傳,就能像擊鼓傳花一樣使之不沉。
  因此,陳序出書《主編死了》,在“屏社交”的輿論場裡面,他認為,主編將褪去職業經理人的光環,與普通的、業餘的選手們同場共舞。
  理論上每個“屏社交”中人都是一個傳媒人。傳媒業急劇變大,競爭從單純的內容和經營競爭,轉向更繁雜的境地。而傳媒人自身的“朋友圈影響力”成為了核心競爭力。“影響有影響力的人”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。
  從這個意義上說,主編和傳統的媒體並沒有“死”,但先驗的光環確實是死了,新的光環需要在傳播市場的競逐中重新自我加冕。所以陳序在《主編死了》一書中說:“曾經服務於媒體的個人開始其終極旅行,媒體不再是他們歸屬的組織,而成為他們延伸的能力”。
  手機進化論:新伴侶和新“器官”
  王建宙認為:“社交網絡改變了人的行為方式。以前看到有趣的事,記在心裡,見到朋友時講述給大家聽;現在看到有趣的事,立即拍下照片,發微信與朋友們一起分享。處於社交網絡的人,會養成事事喜歡與人分享的習慣。久而久之,這種習慣又變成了一種責任。”
  因此,手機成為“屏社交”中的第一屏。有數據顯示,目前我國移動端的用戶增量主要來自小城鎮和鄉村等偏遠地區,而且多是處在沒有無線網絡的環境中。對這部分用戶來說,手機屏不僅是重要的社交屏,亦是唯一的社交屏。對城市用戶來說,手機也仍是最普遍的社交第一屏。
  今天,絕大部分人手機不離身,並頻繁地更新換代。手機已經高度“進化”:手機上的“屏社交”軟件及各種應用程序,誘使人們與手機難捨難分。手機最初作為一個通話工具,從短信時代就開始大量占據人們的非通話時間。在屏社交時代則變本加厲,與之24小時親密作伴,我們可以稱之為“手機依賴症”或“屏社交依賴症”。找不著手機時慌亂失措,真恨不得把手機植入體內,使之成為我們的“器官”。
  耐人尋味的是:似乎我們對待自己任何一個“器官”的關切,都不如手機這個“機械器官”來得頻密。每當我觀察自己,常為自己這種被莊子譏為“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”的行為感到汗顏。
  手機之所以能夠成為我們的器官,是因為它能聯網,它萃取了我們的“關係”,使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得以在扁平的屏世界進行重組和類聚。然而,“關係”經過萃取,在“屏社交”里將進化成另一種樣貌。
  在電影《超體》中,世界被具體化為可觸摸的多維結構,整個時空都幻化為可以滑動的屏幕。即便如此,屏幕的工具性仍十分明顯。“屏社交”的進化方向是,你手上的屏不見了,或者說,全世界將聯在同一個屏上。
  關係進化論:“深社交”變難
  目前,“屏社交”的特點是:以文圖為主,音、視頻為輔。而人本身是個“色聲香味觸”多維運作的“多媒體”。這就決定了“屏社交”的交流通常需要由想象來補齊語義。於是,社交工具都提供多套情緒圖標,彌補文字溝通中的情緒缺位。而圖標之不逮,又由簡單的網絡語言補之。所以,“小伙伴”、“親”“麽麽噠”等網絡用語,能夠迅速流行。
  為什麼需要這樣的網絡口語?因為網絡交流聽不見語氣和語勢,只萃取了語意。這不足以交流,又常常引起歧義,招致不快。特殊的網絡語言是“屏社交”裡面的語氣和語勢,補齊了“屏社交”中的情感缺失。因為,那些在屏交流中讓人不適的人,很難再次發生新對話,這與現實中網友“見光死”是同樣的邏輯。
  亦因此,我們的“屏社交”關係圈和屏外社交圈並不重合,從現實加進屏中的關係未必是穩固的,而單純由“屏社交”發展而來的朋友,未必是不穩固的。
  “屏社交”的扁平化,還帶來了另外一些人際結構的再造。
  人類學家霍爾把人際距離由近及遠,分為親密距離、私人距離、社會距離和公眾距離。在屏外社交中,我們在潛意識中會有這種心理分殊,這就像社會學家費孝通所說的差序格局。 
  但在“屏社交”中,差序格局被揉碎了,重新捏合在一起的是更加簡單化的二元關係:關註和不關註。其表現就是點贊與不點贊,跟帖與不跟帖,轉發與不轉發等等。
  人際交往的線條基本上一目瞭然。正如《社交紅利》一書中指出:“你的好友即整個世界。”好友實指“屏社交”中的好友。
  也正因此如此,要建立親密關係、實現深社交,變得越來越難——因為我們從潛意識中取消了它。人們鬆散地聚合在屏上,我們一直都在一個群列表中,也在對方的通訊列表裡。在“屏社交”中,社群的存廢、升級,總在發生。
  所以“屏社交”時代,不獨隱私被摧毀,被摧毀的還有我們的離愁別緒和鄉愁。就像今天古典詩詞的流行,只是一種“假流行”。因為承載這種詩情畫意的人際結構已經風雨飄搖。今天,真正能快速流行的是解構性的調侃姿勢和短平快的“段子”文化。
  “屌絲”一詞,從最初被衛道士喊打,再到百姓日用而不知,並印在各種出版物中,就是這一過程的小小註腳。
  互聯網的反判精神在“屏社交”里,得到一定程度的釋放。它不僅反判、顛覆既成的世界,即便是互聯網本身,也可能被顛覆。未來,在“屏社交”中,關係的進化還能到達什麼地步?現在還遠遠未到停止想象的時候。
(原標題:人人都有屏社交依賴症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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